李商隱無題詩解讀 (四)
 無題(鳳尾香羅薄幾重)
 鳳尾香羅(1) 薄幾重？碧文圓頂(2)夜深縫。
 扇裁月魄(3)羞難掩，車走雷音(4)語未通。
 曾是寂寥金燼(5)暗，斷無消息石榴紅(6)。
 斑騅(7)只繫垂楊岸，何處西南待好風(8)。
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團扇----山水畫面

【注釋】：

(1)鳳尾香羅：一種織有鳳尾紋、芳香美麗的綺羅。羅：綾的一種。其帳紗薄，散發綺羅香澤。
(2)碧文圓頂：指有青碧花紋的圓頂羅帳。頂：指帳頂。一解這種多層複帳，唐代人稱為「百子帳」，多用於婚禮。另一解「碧文圓頂」乃指有碧綠花紋的圓頂羅帳，即羅帷蚊帳。崔豹《古今注‧蟲魚》載：「蛺蝶其有大如蝙蝠者，或黑，或青斑，大者曰鳳子」，可知「蛺蝶」亦稱為「鳳」。文，花紋，指羅帳上的鳳尾文或雙飛蝴蝶花紋。

(3) 扇裁：指以團扇掩面。東漢班捷妤歌：「裁為合歡扇，團圓似明月」。月魄：月亮。月魄：本是指月亮中沒有被太陽光照到的昏暗部份。此指圓月之形。

(4) 雷音：形容車聲如雷。司馬相如長門賦：「雷殷殷而響起兮，聲像君之車。」兩句憶寫乍相遇時的情景。前人多謂下句寫男子驅車而過，細審詩意，似指女方為宜。古樂府「蘇小小歌」「妾乘油璧車，郎乘青驄馬。何處同結同心？」亦是女子乘車，男子乘馬。根據尚秉和《歷代社會風俗事物考》唐代中外官吏遂無不騎馬者，如王仁裕《開元天寶遺事》，「截鐙留鞭」記載：姚元崇初牧荊州，三年，受代日，闔境民吏泣擁馬首，遮道不使去，所乘之馬鞭鐙，民皆截留之，以表瞻戀。而唐代一般婦女皆乘牛車，且車上有帘，然而可以掀帘、或由外偷窺得到，「車走雷聲語未通」自然以女方乘車為合適。     
(5) 金燼 :燈盞的殘燼。
(6) 石榴紅：石榴花開的季節。孔紹安《石榴》詩說：「只因來時晚，花開不及春。」石榴花開表示春已盡。(7) 斑騅：毛青白相間的馬。這裏暗用樂府《樂府詩集》卷四十七〈清商曲辭四‧神弦歌‧十八首‧明下童曲〉「陳孔驕赭白，陸郎乘斑騅。」〈對雪二首〉其二：「旋撲珠簾過粉牆，輕於柳絮重於霜。已隨江令誇瓊樹，又入盧家妒玉堂。侵夜可能爭桂魄，忍寒應欲試梅妝。關河凍合東西路，腸斷斑騅送陸郎。」「關河凍合東西路,腸斷斑騅送陸郎」、「陸郎去矣乘斑騅」，斑騅指作者所乘的馬。
(8)「何處西南待好風？」: (另一版本作「任好風」)化用了曹植的《七哀詩》中「願為西南風，逝入君懷」的詩意，希望一陣清風，把自己吹送到意中人的身邊。
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團扇----花鳥畫面
【語譯】
 
深深的閨房裡，織有彩鳳花紋的芳香羅帳，薄薄的層層深深，到底有幾重啊？我思念的這女子，獨自隱在這層層薄幕的深閨裡，在深夜裡縫製碧花紋的羅帳。
 
一天，只見她在車內嬌羞地用團扇半遮臉面，輪聲轆轆，我與她未及通一語，她的座車就已匆匆而過。
题西溪无相院    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寂寞地守著夜闌黯淡的殘燈，又到了石榴花開的時候了，但她還是音訊全無。

    前回相遇匆匆，未能一訴衷情，現在我的毛青白相間的馬，就繫在垂楊岸邊; 哪裏會來一陣清風，把她吹送到我的身邊？
【賞析】
    這是一首愛情詩，可與另一首《無題》「白道縈回入暮霞」同讀。全詩以男性為敘事觀點，
即抒情主體為詩人自己。清人姚培謙曰：「（首章）此詠所思之人，可思而不可見也」。首兩句為詩人想像之詞。他想像所思憶的女子，在幽房密院中深夜縫製羅帳。一如杜甫寫鄜州月夜「閨中只獨看」（月夜），以設想對方情懷說起。她在一個初秋的夜半縫製羅帳時，不僅想起了很久前和意中人的一次偶然相遇，接著敍述了這次相遇之後的無盡相思以及期待再相遇的心境。而首句用「香」(諧音「相」)和次句用「縫」(諧音「逢」)來寫羅帳，顯然有渴望相逢之意。碧文圓頂的羅帳，既可代表著女子年輕美好的形象，又可暗示男女好合之意，再描述女子深夜縫帳的專注情景，更加深了主角對愛情的期待與盼望。這是作者慣用的一喻多寓(寄託)的筆法。